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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6月20日

加拿大反倾销产业损害调查的特色

 
本周Gosselin(CITT前主席)和Greig(CITT研究部主任)来访,举行了三天中加贸易救济产业损害调查研讨会,有些斩获。
 
同类产品的细分类别
 
一个典型的案例是2000年对美国的冰箱、洗衣机和烘干机的反倾销案(NQ-2000-001)。CITT针对每一细分类产品作了单独的损害分析、因果关系分析、累积评估,并将该分类告知CBSA,单独认定了倾销幅度和反倾销税,几乎办了3个案子。这种做法有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一,细分类别和同类产品认定的先后次序。CITT建议细分类别放在同类产品认定之前,目的在于尽早确定将进行多少个倾销和损害调查;其二,巨额的工作量。分析竞争状况时,不仅要分析细分类产品内部的竞争条件,还要分析不同细分类产品的竞争条件,工作报告呈几何增长,例如将某同类产品细分为2类(A类和B类),则须提交3份竞争条件报告:A类报告,B类报告,A和B类报告,CITT最多做过7份报告;其三,同类产品的细分类别和被调查产品的细分类别须匹配;其四,滞后的细分类别将使CBSA工作非常被动。假设初裁以后才发现应当细分同类产品,CBSA则要重新调查倾销幅度;其五,一个出口商面临若干个反倾销税;其六,此项实践不属于WTO义务,《反倾销协议》无此规范,相反,在EC-Salmon(Norway)案和US - Lumber (Canada)案中,认为调查机关不必考查不同细分类产品之间的相似性。
 
零部件与同类产品
 
同类产品中是否可以包括零部件,Gosselin认为最主要的决策指标是:零部件的重要性。调查时要看以下方面:是否在相同的税则号项下?放开零部件进口,是否会削弱预期的反倾销措施(规避)?零部件是否有单独的生产商?零部件是否有单独的市场?Gosselin特别强调了零部件裁决时的分析逻辑,要对问卷精心设计,收集价格,并且根据单位价值/价格来进行比较,这样可以克服零部件与完整产品在数量单位上无法比较的问题,例如自行车与车架、车轱辘的数量比较问题。因此最后的工作报告必须综合完整产品和零部件的数据,并附加说明具体的计算方法。我个人建议郭才子可以参考WTO规则谈判主席案文中关于反规避的一些规定,当然螺丝帽的问题可是个大麻烦,不过你若是顶住压力那么做的话,我倒是很愿意和你去日内瓦应诉:)
 
市场特征
 
CITT对下游用户发放市场特征调查问卷,目的是了解市场参与者的行为特征,并为判断同类产品和因果关系提供帮助。工作报告中的市场特征包括三个方面:采购程序、供给来源的可替换性、对国内市场总需求的价格敏感度。Greig在讲义中提供了详细的问题单列表,调查了交易价格形成、用于交易决策的指标重要性、长期合同的谈判期限、标准合同下的采购量、国内产品和进口产品的物理可替换性、通常的交货时间、不同来源的产品价格与非价格因素之间的比较、购买最低价格产品的频率、不购买最低价格产品的原因、价格差异度对其它因素的权重等。针对这些主要事项,问题单表格中提示了各种可能答案,供被调查对象选择,比如调查不购买最低价格产品的原因时,列举了以下因素:产品质量、交货时间、供应/供应商的可靠性、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产品系列的宽度。
 
市场特征最大的好处是建立起国内市场的竞争背景,这为我们论述因果关系时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和视野。它的坏处也显而易见,一方面,下游用户是很难客观的,我们没有CITT的传票权,也不能让证人宣誓,我们无法在APO制度下让双方律师的交叉质询来验证证言和证词。另一方面,调查机关对于答卷的解读和论述,可能会成为难题。从加拿大提供的案例看,下游用户的很多答复不支持竞争性结论,这能否反推不具因果关系呢?如何解释这些不利证据和矛盾证据?我私下请问了一个关于“独立证据”的问题,Greig说听证会上下游用户有时会作证,当进口产品降价时,他们就会购买进口产品。CITT把这类证言叫做“smoking gun”,很形象的比喻,一枪毙命,因果关系建立起来。不过窃以为,国内产业很容易找个托来实现这点,其实有点不公平。

累积评估
 
考虑竞争条件时,在原审案件中调查产品的替代性、同一地域市场中的销售与报价、销售渠道、同类产品的抵达时限和可获得性;在复审案件中调查产品的质量、同一地域市场中的销售与报价、销售渠道、运输方式和价格。在若干个案件中,CITT未采取累积评估,理由有:少量产品销往不同地区;运输方式不同,如火车、汽车与轮船运输的产品有不同用途。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地域市场销售的产品被排除在累积评估之外,不妨碍对其单独进行损害和因果关系调查,从而形成事实上的两个案件(例如涉及到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州的一起钢材反倾销案,高山分割市场)。Greig说日落复审中的累积评估具有不同内涵;CITT没有考虑过“可忽略不计的损害”。另外,反倾销和反补贴合并调查时,可以交叉累积评估(Cross Cumulation),尽管有Hot-Rolled Steel案的裁决,国内价格是唯一的,无法分离倾销和补贴的影响。
 
日落复审
 
加拿大在日落复审时不改变税率,但可以修改同类产品的范围。认为历史数据对未来的分析有一定帮助,在复审中尤其需要关注以下几点:(1)采用趋势分析,在技术上寻找变化点,详细讨论变化因素,这种变化点既可能是国外市场,也可能是国内产业的变化,举了一个例子,2000年初中国钢铁需求量大幅增长,国际钢铁价格飙升,这种变化导致国外钢铁不必再出口到价格洼地的加拿大,不易得出损害会再度发生的可能性,因此撤销了一批关于钢铁的反倾销措施;(2)损害的可能性不同于损害威胁认定,CITT一般在复审中判断未来两年内是否会再度发生损害的可能性;(3)参考专家意见,以及一些专业机构的分析和预测报告;(4)认定损害可能性时,曾经使用过模型,但现在不用了,原因是模型往往会得出一个结论,而CITT的工作人员只负责调查、收集数据,提出建议,不做结论,模型的这点特性与调查官员的工作职责有冲突。关于日落复审的因果关系认定,CITT采取了一种迂回的分析方法,重点回答:如果取消反倾销措施会产生什么后果?通过这种反证来说明因果关系。
 
最后抱怨一下,前段时间两个加拿大律师告诉我如果出口商对CBSA的倾销幅度裁定有争议,可以起诉至CITT,我听后很激动,特意在会上求证Gosselin,得到明确答复“No”,律师真会忽悠人。
6月6日

与爱国有关,与主义无关

 
MSN流行红心中国时,看到一个朋友留言让我别挂“红屁股”,心里不太舒服。这两天看到修罗先生转的一些关于爱国主义的评论,也就谈谈自己的想法。
 
我不喜欢很多自命不凡的所谓右派学者(中国语境的左和右)对爱国主义的态度,嘲笑、鄙视、挖苦、尖锐的批驳,并且顺便标榜自己的人权民主自由和普世价值观。意识形态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价值的绝对化和宗教化。这是引的一些句子“人权高于国权,自由高于主权”,“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恶国家甚于无国家”,他们这些狠话离意识形态有多远?甚至包括安南的断语,都缺少足够的社会学和心理学证据。
 
我觉得爱国主义反应了人类的一种心理需求,即对生存权的表达和维护。国家作为地缘概念是一种血缘的空间投射,因此爱国是一种维护同族生存权的本能,是一种现实需要,具有长久的生命力。我们应当正视这种本能,而不是随意臧否它。本能是无所谓“善”和“恶”的,就像你难以评价吃饭、睡觉抑或作爱是善还是恶(但很多宗教里认为这些就是恶),善和恶都是后人用所谓的价值作尺度构建起来的。在这层意义上,很多人对爱国主义的褒贬标准是模糊的,自相矛盾的,甚至是荒谬的,拿一些先验的命题(如“自然权”)来证明本能的错误。哈维尔说“爱国主义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这种近似骂街的伪智,其propaganda效果绝不亚于极权主义的洗脑。作为一个独立思考客观认知的学者,是不应该追随这些所谓“公共知识分子”的。我最初说“没有爱国主义的国家都灭亡了”。这句话目的是提醒爱国主义的现实需求,但它是有问题的,爱国主义是和国家共同产生、共同发展、互相支撑和互相维系的,一定要举例子,那就看看历史上那些分崩离析的帝国吧,哪一次不是伴随着爱国主义的瓦解、国家认同的瓦解和民族认同的瓦解。治大国如烹小鲜,维护一个大国的统一和稳定是何等艰难的事情,爱国的价值认同在有些学者眼里可能一钱不值,但在富有远见和雄心的政治家眼里,恐怕就是举足轻重的头等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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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爱国主义的评论
恶国家甚于无国家;……我们爱的是国家为人民谋幸福的国家,不是人民为国家做牺牲的国家。(陈独秀)
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本杰明·富兰克林)
国家主权这个概念的本身是为保护个人而构思出来的,因为人是国家存在的理由,而不是相反。(安南)
国家是为人而建立,而人不是为国家而生存。(爱因斯坦)
人权高于国权,自由高于主权。(哈维尔)
要让我们爱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国家应该可爱才行。(爱德蒙·柏克)
爱国主义:一堆随时可以被任何野心家所点燃,去照亮他的名字的易燃垃圾。(安卜罗斯·皮尔斯)
个人正义维护着国家正义,个人尊严组成国家尊严,国家惟一能让国人感到骄傲和安全的,就是它对每一个公民的利益所作出的承诺和保障。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国家还有什么尊严和荣誉可言?(左拉)
爱国主义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塞缪尔·约翰逊)
爱国主义就是积极地为了微不足道的原因杀人并被杀。(勃特兰·罗素)
6月2日

城市的书店印象

 
我熟悉一座城市是从她的书店开始。最早去的是南京中山东路靠近逸仙桥路南的一个书摊。之所以常去,是因为在放学的路上。那个时候我和一帮弟兄们总是以猎艳和打球为生存目标,躁动而且叛逆,考试基本不及格,还总冒出想殴打老师的欲望,现在看来就是那种人们比较讨厌的混混。
 
但是我喜欢读书,尤其是那些与课程无关的历史、政治、哲学。于是我在泡mm之余,还会去那个五光十色的小书摊。有点收获,竟然买到黄仁宇的《中国大历史》,这本不算名作的名家之作领着我看完了《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万历十五年》、《关系千万重》、《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等等,到了大学以后,还想方设法复印了《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另一个印象深刻的是先锋书店,它那黄黑色调的繁体“书”下记着“大地上的异乡者”,钢硬的线条美学传递出书店冷静和前沿的独立风格,就像我以为的读书人的气质。在那里,我买了很多书。
 
大学是在杭州念的,每天的读书生活平静而且从容。常去三联,因为顺路;枫林晚的书在狭长的空间里摆得很精致,符合杭派小家碧玉型的审美观;文史书店装修得比较古典,但店员警惕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偶尔去南华淘点便宜货,很少去晓风,因为有点远。这期间,家从南京搬到湖州,又从湖州搬到厦门。湖州有个小三联,门面不大,新书不多,但在小城市能有这样一个学术书店也是不易,和老板混得熟络,拿了许多三联的千年纪念书签,黑白背景的红色印章显露着沧桑与大气。厦门的光合作用书店印象尚可,只是我来去匆匆,再没有杭州读书时的那份闲适心境。
 
后来就去了英国。刚到伦敦时,我空闲至极,买了公交周票满城乱钻,但无奈书价昂贵,贫穷如我只能在水石书店(Waterstone)闻着咖啡香观光旅游。当时的目标是搜遍伦敦,喜欢的有Skoob Books,还有Greenwich的三个二手店,淘到一本Barrington Moore的Social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印象最深的是Quinto,它是伦敦最大的二手书店,坐落在大英博物馆对面,壮观的书架10多米高,挑书时须配备巨大的移动扶梯,那儿有很多珍贵的古书,装帧厚实典雅,现在回忆起来还让我口水拉拉。
 
爱丁堡的生活拮据而恬静,我至今都认为那是最适合做学问的地方,有休谟司各特和亚当斯密,也有城堡天鹅和大片草坪,苏格兰的山色湖景温柔得让石头也融化进去。当然还有国家图书馆和博物馆,以及Blackwell,Waterstone,Avizandum这类与时俱进的品牌大店,价格依然昂贵,我依然观光。常去Oxfam和Barnado’s慈善小店,淘了不少关于欧盟法的书。不过我最喜欢的是Sunday Market,一个特别混乱又特别适合穷人的二手市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像买土豆一样收罗着旧书,享受着50p一本的廉价快感,甚至还淘到三幅油画。记得一次回来的路上天空飘雪,我背着满载的大包,行走在罗马式或哥特式或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中间,一步一个脚印,宛如童话王国。爱丁堡学业结束时,我海运1立方米的书回家,当时梦想着打造我的英文书房。
 
时差还没倒过来,我就一路匆忙的赶到北京。人生总是奇妙,此前我从未想过到北方任职。这个城市里有大批英文原版书,价格只有国外的十分之一,于是我用自己那不高的收入支撑着嗜书的癖好,仔细地经营着拥挤的书房。偶尔我能飞日内瓦转转,可惜不懂法文,最终也只是转转。
 
随便聊聊,六一儿童节前的周六买了六本书,很有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