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TO Anti-Dumping Agreement - A Commentary
Edwin Vermulst
2005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如果这本书能像欧美传统那样，在作者的有生之年与时俱进地不断修订，我断定它会成为反倾销法的经典著作。行云流水的文笔清晰勾勒出复杂的反倾销规则体系和概念框架，丰富援引的WTO案例为实践提供了权威的操作指南，而作者扎实的学术基本功又确保了这些深奥难懂的原理如潺潺流水般的娓娓道来。我读后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把它暂定为清华大学的讲课教材。作者Vermulst毕业于密歇根大学，1986年获大学法学科学博士（SJD）学位，创建VVG律师事务所，入选WTO专家库，任《世界贸易期刊》（Journal of World Trade）编辑，在贸易救济和争端解决领域执业二十余年，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国际经济法专家，我觉得这本书不愧于他的声誉。

 

该书有两个重要特点，一是作者身为律师和WTO专家库成员，与调查官相比，少了些立场鲜明的价值判断；与学者相比，又没有那份书生气和隔膜感。这种刻意选择的中立和务实角度，更容易让人信服。因为对待反倾销这类不尽合理且备受争议的制度，只有客观和谨慎才能经得起时间检验，并引起世界范围内、无论出口或进口国家研究者的广泛共鸣。另一个特点是本书列举了很多条文和争端解决的重要裁决，但又不同于单纯的索引，它们结合着上下文、背景资料、以表格形式的拟制案例，能够清晰地帮助读者理解倾销幅度、抽样、归零等议题的计算方法，便于我们观察夹藏于条文细节的利益纠纷。

 

对我而言，本书还有一个独特的价值，就是解答了曾经萦绕心头的一个疑问。07年7月的技术组会议上，Haness问有没有国家不将反倾销税计入进口商成本。欧盟表态计为成本，美国加拿大这些追溯性征税体系的国家回答调查中不存在这个问题，令人惭愧的是我当时压根就没明白这点争议在什么地方。紧接着Haness挑明日本很反对这种做法，现场问其观点，没料日本的几个年轻人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听会的，连英语都说不清，他们商量了半天说了些不知所云的话，最后这个问题不了了之。经Vermulst讲述才明白，原来在针对进口商的结构出口价格的退税问题上，欧盟一贯把反倾销税作为关联进口商进口和销售费用进行扣除。退税复审时，如果出口商已经根据反倾销措施提高出口价格至正常价值，但关联进口商的结构出口价格仍然要扣除反倾销税，于是进口商的价格就由于计算方法被人为地操作成“低于”正常价值，以至于关联进口商通常要提高近两倍（具体数字因案而异）于倾销幅度的价格，才能得到退税。这种做法显然是不公平的，所以日本、韩国和欧盟在乌拉圭回合达成了妥协，形成第9.3.3条。此外我还收获了欧盟低税原则中削价和压价情形下的不同计算方法，这点在Wolfgang书中写得不清楚。

 

说不足之处未免有点过于吹毛求疵的感觉。批判性可能是唯一能够非议的地方，比如倾销和反倾销原理没谈，对“归零”的是是非非基本没谈，对WTO成员缔约时留下的一个又一个窟窿的建设性意见也没谈。但毕竟这本书不是学术论文，Vermulst也不是一个好大言指点江山的人物，没必要详尽地甄别每一种学说，也没必要分析倾销背后的宏观经济和政治影响力，更没必要把持反对的精神，严词批判专家组和上诉机构的逻辑推理。完成一本技术含量高的书就够了，足以留名学林。